把手放在键盘上,左上方总能找到Q、W、E、R、T、Y。它不像字母表,也不像一眼就能读懂的编码表;可换一台电脑,这几个字母大多还在那里。

常见的解释很有戏剧性:早期打字机容易卡住,所以发明者故意把字母排乱,让人打慢一点。这个故事把机械故障、字母顺序与设计意图连成一条线,却把最需要证据的那一步省略了——改善机器工作,并不自动等于故意降低人的速度。

木质书桌上放着一台机械打字机,前方有多排空白圆形键帽,后方滚筒夹着一张空纸。
机械打字机的概念插画,不复原具体年份或专利型号;键帽没有标字,精确字母变化见正文。

它最初要解决的,是怎样把字打在纸上

克里斯托弗·莱瑟姆·肖尔斯有印刷和报业背景。批量处理票据、编号等事务,使机械印字成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;与格里登、索勒等人的合作,又把尝试推向能处理字母和文字的机器。

早期打字机不只有键盘。按键要带动字杆,字杆要把带墨的字形压到纸上,纸张还得在每次敲击后移动到合适的位置。1868年的专利模型,正能让人看到这套机械问题,而不是一块早已完成的现代键盘。[2]

外表相邻的两个键,也未必对应字杆篮里相邻的两个位置。因此,只在今天的键帽上画两条线,不能完整说明当时哪两根字杆容易相遇。

钢琴式按键,到四排字母

早期机器曾使用像钢琴一样的黑白按键。字母大体按顺序排列:一排从A到N向右走,另一排从O到Z反向排列。这与当时某些印字电报设备存在联系。

随着数字、标点和更多实用要求加入,两排按键不再够用,布局逐渐转向多排。部分早期机器没有独立的1和0,字母I、O可以承担相应的代用任务;这使字母位置还与数字输入便利性发生联系。

2011年,安冈孝一与安冈素子结合信件、专利和设备研究这段历史。他们提出过1870年布局的复原方案:把A、E、I、O、U和Y移向一排,数字放在上方。论文把它标为推定布局,这与一台完整留存、每个键都清楚的实物,不是同一等级的证据。[1]

接收电报的人,为什么会关心键位

早期客户中包括电报接收者。对他们来说,按键不只是抄一段已经看见的文字,还要跟上耳边的信号。

这给布局变化提供了另一种解释路径:常用字母可以移到更方便的位置,代用数字的字母可以靠近数字行,一些容易在接收时混淆的符号组合,也可能影响键位。

一个具体例子是当时的美式摩尔斯码。论文讨论了Z与字母组合SE的辨认问题:接收者有时需要等后续信号,才知道该怎样落字。把S放得靠近Z和E,可能有助于这种转换。这里不能直接套用今天常见的国际摩尔斯码表;两套码的规则并不完全一样。

T向较中央的位置移动,W加入较上方的一排,较少用的Q靠向边缘,I与数字输入的联系,都是这条研究路线讨论的因素。不过,“某个字母移了位置”可以由材料比较确认,“它就是为了某一种心理或发音原因移动”,往往仍需额外证据。

QWERTY出现时,其他字母还没有完全到位

把几个重要节点放在一起,比寻找一个神奇的排列口诀更清楚:

阶段能观察到的变化应怎样理解
1868年前后钢琴式按键、近字母顺序的早期布局还在解决机械印字与操作问题
1870年前后多排键盘,数字、元音等位置被重新安排部分具体布局来自研究复原,应保留“推定”性质
1872年《科学美国人》的插图保留一套可比较的布局今天熟悉的一些位置已出现,仍有明显差别
1873—1874年Remington接手制造,标点、O、Y、R等位置继续调整多方修改后,首排QWERTY逐渐形成
1878年Remington No.2引入大小写转换等改进键盘服务的人群与使用方法也继续变化
1882年前后M移到N附近,C与X的位置互换字母区更接近今天熟悉的形态

研究还把1882年的一些修改,与销售合作和规避已有专利联系起来。由此可见,键位并非只受一种机械约束指挥;制造、客户、专利和操作习惯,都参与了过程。[1]

历史上的一些留存机器还会缺失键帽。缺了一个键,不能仅凭今天的印象补回去,再把补出的结果当作原物证据。

商业化,让一种排列变成很多人的习惯

能做出一台原型,与能稳定生产、销售和维修大量机器,隔着很长一段路。Densmore、Yost等人推动的商业合作,以及Remington的制造能力,是打字机走出试验阶段的重要背景。[3]

机器进入办公室,培训、熟练操作和设备采购又会互相影响。一名使用者已经学会一套排列,新机器沿用它,就有直接的便利;制造商、学校和雇主的选择,也会进一步巩固这种兼容性。

1893年成立的联合打字机企业把多个主要厂商联系起来,是QWERTY扩大为事实标准的一段重要历史。后来电传打字设备和计算机终端继续采用熟悉的字母排列,QWERTY便跨过了字杆、色带和屏幕之间的技术变化。

这也不意味着全世界只剩一种键盘。不同语言、地区和使用需求,仍有不同布局;“广泛使用”不等于“在任何任务上都唯一最优”。

卡键、速度与动机,最好分开问

机械打字机确实存在卡键问题。ASME的工程地标介绍,也把QWERTY与减少卡键联系起来;而安冈等人的研究,则具体反对把其起源概括成“故意让打字员变慢”。两者所断言的范围并不相同。[4][1]

历史解释至少要分三步:机器当时有什么问题,布局实际怎样变化,参与者为什么作出某次改变。前两步的证据,并不总能唯一确定第三步。

所以,这六个字母更像一段反复修改留下的痕迹:电报员要跟上信号,工程师要让机器可靠,制造商要把产品卖出去,后来的使用者又要沿用已经学会的技能。今天轻轻按下的键,保留了这些不同需求曾经相遇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