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油田的开采权开始竞拍。几家公司都请人勘探、估算储量,再计算未来收入能覆盖多少投入。最后,一家公司报出了最高价,拿下开采权。

如果只看竞拍结果,它赢了。可这笔交易赚不赚钱,还要等地下到底有多少油、开采要花多少钱、最终能卖多少钱逐渐明朗。

赢家的诅咒提醒的正是这件事:当参与者对同一份未知价值各自估计,获胜者可能恰好是估得最乐观、也最容易高估的那一个。

拍卖槌、匿名投标纸与地质样芯摆在同一张桌上,几份估价指向同一项资源。
共同价值拍卖的概念插画;最高估价为何容易被选中,与成交后是否亏损需要分别判断。

同一块油田,为什么会估出不同价格

石油开采权有很强的共同价值成分:油田里的资源不会因为换一家公司中标,就自动变成另一份储量。只是竞拍时,大家掌握的勘探信息、分析能力和判断并不完全一样。

现实中不同公司的技术、成本和经营安排也会不同,因此它们的价值不必完全相等。“共同价值”是帮助分析的一种成分,而不是要求所有竞拍者最终赚到同样的钱。[1]

这与纯粹的私人偏好有所区别。一本旧书对收藏某位作家的人意义很大,对其他人却可能很普通;你比别人更喜欢它,不等于你一定判断错了它对自己的价值。

真正容易埋下陷阱的,是把“我的偏好更强”和“我对大家都关心的价值估得更高”混在一起。

平均没估错,最高的那个仍然容易偏高

用一组演示数字,把油田问题缩小。假设某件东西最终可实现的净价值是100个单位,而五个人独立估成:

竞拍者估计价值相对100的误差
甲80−20
乙90−10
丙1000
丁110+10
戊120+20

这五个估计的平均值正好是100,看起来整体判断一点也不差。可竞拍规则如果偏向选出估价最高、也愿意出价最高的人,最后选中的就是戊。

最高估价,更容易位于乐观的一端五个自设估值80、90、100、110、120,最终净价值为100,最高估值120突出显示。单位任意,非油田观测数据,也不假定实际出价必须等于估计。最终净价值100最高估价估计价值8090100110120
同一真实价值100、五个估计80至120的自设例子,单位为任意价值单位。它演示选择效应,不是油田实测数据,也不代表实际拍卖必须按估值原价出价。

戊若直接照120付款,而最终净价值只有100,就损失20。这一笔亏损不需要所有人都冲动,也不需要卖方事先骗人;从一群带误差的判断中专门挑最高者,本身就会使结果偏向乐观的一端。

例子也不表示估价最高的人每次必然亏损。成交价可能低于他的估计,实际价值也可能更高;竞拍方式和出价策略都会改变结果。关键是:平均无偏,不能自动保证“最高估计”也无偏。

赢下拍卖,本身也是一条新信息

竞拍前,你知道自己的估计;竞拍结束后,你又知道了一件事:其他人都没有给出足以打败你的报价。

在共同价值、信息相近的情境里,这个结果值得重新解读。如果你是最乐观的那个,不能只把“我赢了”理解成“我看得最准”;它也可能意味着其他人的信息或判断没有支持你的乐观程度。

这就是为什么拍卖理论中的理性竞拍者,也可能把出价压在自己最初的价值估计之下。他们会考虑获胜这一条件对价值判断的影响,而不是把原来的估计原封不动地带进竞价。[1]

具体应当调整多少,与竞拍人数、估计误差、信息关系和规则有关,不能从上面的五人例子直接算出一个通用折扣。

自负会加重问题,但不只是一场心态考验

求胜心切会让人越竞越高,过度自信又会让人低估自己的误差。这些心理因素都可能加重买贵的风险。

但只提醒一句“冷静点”,还没有碰到问题的全部结构。即使所有人态度平和,只要不知道真实价值、各自的估计又有误差,就仍需要考虑最高出价怎样被筛选出来,以及他掌握的私人信息与别人的信息有什么关系。

同样,“信息不对称”也不只指卖方知道一切、买方一无所知。各个竞拍者之间可能各有一块信息,没人拿到完整答案。拍卖最后产生的输赢,会把这些不完整的判断进一步筛选。

赢得竞价,不等于已经赢得收益

对这类竞拍,至少要分清三个数:自己估计的价值、愿意支付的上限和实际成交价。它们可以相互关联,却没有理由必须完全相等。

评估交易结果时,还要把后续成本、未知风险和估计误差放回账里。油价高,并不能单独证明每一个开采权都值得以任意价格买下;一件东西有价值,也不能单独证明任何成交价都划算。

赢家的诅咒也不是“赢的人总会亏”或“出价越低越聪明”。它指出了一个具体的判断漏洞:当获胜规则容易挑中最高估计时,赢下交易这件事,还不能替代对交易价值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