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列车上打开主动降噪,低沉的轰鸣往往会一下退远。奇妙的是,耳机并没有把外面的声音收进来删除,而是在耳边又发出了一份声音。

为什么加上一份声音,反而会更安静?关键在于声压怎样叠加,以及这份声音能不能赶在正确的时刻到达。

一副带柔软耳罩的深青色耳机放在列车窗边,窗外是模糊的站台与城市。
日常降噪场景的概念插画,不对应特定耳机型号,也不表示实测降噪效果。

先把声音想成空气的一松一紧

公路上的车辆使空气振动,局部空气交替变得更密、更疏,压力也随之高于或低于平衡值。这些变化传播到耳朵,推动鼓膜振动,成为听见的声音。

画成上下起伏的波形时,纵轴可以表示某个位置的声压变化。它不是空气分子真的排成一条上下翻滚的绳子,也不是声波在空间中只有一条线。

假如噪声在某一刻让耳边的声压高一点,另一个声源恰好让这里的声压低同样多,两份变化叠加后,偏离平衡值的幅度就会变小。噪声下一刻变低,补偿声也相应变高,这就是相消干涉的基本思路。[1]

“反声波”,反的是哪一部分

理想情况下,若噪声引起的声压变化是p(t),补偿声在同一位置、同一时刻形成−p(t),两者相加就是零。

这里有三个条件:幅度要对得上,时间要对得上,还得是在要控制的位置对得上。只播放一段听起来“相反”的声音,并不能自动消掉房间或公路上的全部噪声。

同一位置的反向声压怎样叠加理想单频200Hz示例,周期5毫秒,横轴0至10毫秒,纵轴为任意单位相对声压。上图p(t)=sin(2π×200t),中图为其相反数,下图相加恒为零。仅解释同一点上幅度和相位完全匹配的情况,不是耳机测量或整个空间都无声。相对声压噪声 p(t)00510反向声压 −p(t)00510叠加结果00510时间(毫秒)
同一观察位置的理想单频示例:200Hz的周期为5毫秒,声压幅度为任意单位。曲线由公式直接生成,不是耳机测量;实际补偿会有幅度、相位及传播路径误差。

耳机之所以适合做这件事,是因为需要照顾的主要是耳道附近很小的区域,扬声器又离它很近。让这里的噪声变弱,已经足以改变听感;外面的车辆并没有因此停止发声。

两个“听音位置”,各自负责什么

物理隔音先发挥作用:耳塞或耳罩挡住一部分外界声音。主动降噪再用麦克风和电子电路,处理仍会传进来的噪声。[3]

一种常见的混合方案同时参考耳机外侧与内侧的声音:

位置或部件主要作用
朝外的麦克风测量外部环境,为补偿提供参考
朝内的麦克风监听耳道附近仍然存在的声音,帮助校正结果
降噪电路与处理器根据测量及声学路径,计算需要的控制信号
扬声器单元把电信号转换为空气中的声音,发出音乐和补偿声

内侧麦克风不是单纯读出一个“噪声剩余百分比”,而是在测量随时间变化的声音。麦克风数量、摆位和控制方式也因产品而异,并非所有降噪耳机都恰好只有两个麦克风。[2]

计算与发声也要分清:芯片负责处理信号,最终让空气振动的是扬声器。

难点在于,声音不会等计算完成

每秒数百次甚至更快的压力变化,留给系统的时间很短。以200Hz单频声为例,一个周期只有5毫秒;频率再高,周期还会更短。这是频率与周期的换算例子,不是某款耳机芯片的固定处理延迟。

补偿声如果迟到,原本应该遇上波峰的“反向变化”,就可能落到别的位置。结果未必完全失效,但残余噪声会增加;相位错得很厉害时,还可能出现增强。现实系统必须把采集、计算、扬声器响应,以及声音从各处传到耳道的过程一起考虑。

低频、比较稳定的轰鸣通常更容易明显减弱。人声横跨多种频率,内容又不断变化;突发的尖锐声、风擦过麦克风的声音等,也会带来不同难题。因此,主动降噪与耳塞、耳罩的物理隔音需要配合,不能期待按一下开关就得到完全无声的世界。[4]

音乐为什么不会也被一起消掉

可以把耳边的声音粗略写成:

想听的音乐 + 传进来的环境噪声 + 耳机发出的补偿声。

控制系统的目标,是让后两项尽量相互抵消,留下想听的音频。它不是把混合后的所有声音都取反;如果那样做,音乐也保不住。

实际系统还要兼顾频响、失真、佩戴变化和稳定性。耳塞松一点、耳罩漏一点,声学路径就会改变,效果也可能跟着变。这也是为什么同一副耳机,换一个耳塞尺寸或重新戴好,听感会有变化。[2]

即使没有播放音乐,只要设备开启并处于相应降噪模式,麦克风、处理电路和扬声器仍能继续工作。那份安静来自对环境声的控制,不必先靠更响的音乐把它盖过去。[3]